现代快报《艺度空间》-2006年12月6日星期三 

文/张艺

　　半夜电脑出故障的时候，我正拱在被子里与女友们聊天。一个在南京，与我一般怕冷，新居很大，空荡荡的寒气森森；一个在欧洲，阳光灿烂，心情却也是孤寒。

　　南京女友与男友散伙了。离离散散几年，朋友们都冷了劝合的心，劝分更是不敢的，不定哪天复合，我们岂不成了说坏话的小人。他俩不是不相爱，风风雨雨几年，经历的事情比闲杂人等几十年还多，也被众人羡慕过不知多少个日夜，然而争吵不断。简单说，是个性不合，往深里讲，无非时间久了，矛盾多了，日积月累，破镜再重圆，裂痕总在的，一条又一条，新伤旧痕，最后连镜子都没有了。只好不得善终。

　　欧洲那个不会如此让人提心吊胆，最幸福的样板就是她。跟着绅士老公住在当地富人区别墅，闲事钻研厨艺，顺便读个硕士，冷不丁打个电话回来，哇啦哇啦幸福地大叫。最近她倒是伤心绝望，女友走了。同在欧洲的女友，也是南京去的，上周还一起携手逛街，本周猛然病发进了医院，不到两天就走了。在南京的父母，甚至来不及赶去见上女儿最后一面。

　　女友们絮絮叨叨与我说个不停，女子，总是倾诉的动物。我懂。所以必定体贴。

　　生离这位说：“我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，可是我知道自己不要什么。这样争吵的日子，我过不下去了。不如不要。”

　　死别那位讲：“去看了她最后一眼，她脸上挂着微笑，像往常一样，我觉得她还在，她没有走，看着她,只是觉得她睡着了，总是觉得她会坐起来和我打招呼的。”

　　生离死别，不算简单小事。正打算说：你俩的状况，生离决绝胜死别，互相比较对方，生离的，好歹再见也是朋友，死别的，总算不是怨偶。突然电脑不能再上网，也好，省得讲多错多，伤口上撒盐。

　　一夜失眠，熬到上午沉沉睡去，直睡到晚上，梦见被鬼追，大汗淋漓，胸闷欲呕。醒来咬咬手指头发呆，担心两位女友，赶紧联系，南京小妞正计划长期旅行，至少春节后回来。欧洲小妇人，在家中招待客人，高朋满座。她们都没心思谈论昨晚话题。

　　好样的。内里再血肉模糊，表面必须光鲜。前阵子我还教育某位小女友：“该像男子一样，再怎么爱，只是生活一部分。总不能全舍了自己，还换不回同等关注。”生离死别，无非别离二字。转过街角，闭上眼睛撞到全是人，全部两只眼睛一个鼻子，分别大不过天地。 

　　陈升的话并不多，字字掂量。他所有的话都是对着刘若英说的。

　　他说：你不要把自己的专辑贸然送人，这不是名片，也不是你嫁入豪门的跳板。它是付出了我们的生命，我们的精神在里面的，不可以随便送给别人。

　　他说，一个有天分的女人，试图想要做强人，其实是蛮苦的。

　　他说，当在亚太影展，刘若英成为影后之后，我就对她说，你可以离开了，不要再黏我。你有你的梦，我有我的事情要做。我会是那种永远都让你找不到的爸爸，而不是一个每天问你是否回来吃饭的爸爸。你不会找到我的。

　　他说，你一个女人，永远不要对别人和盘托出。因为你将来是要嫁人的。如果都交出去了，那么等结婚的时候，还拿什么留给你丈夫呢？

　　在台湾艺能界，有几个人是了出名的难搞，陈升位列前三。他极难得肯出镜，话又少，且绝不会按采访者的意图进行。在节目里他拿了一杯红酒，偶尔喝一口，当刘若英哭到进行不下去时，他就说，给你们唱首歌吧。奶茶要听什么？

    刘若英说，风筝。

　　于是助理弹吉他，他伸着腿慢悠悠唱：因为我知道你是个，容易担心的小孩子。

　　他很少看她，看，就很专注。她一直努力忍着眼泪。

　　我是一个贪玩又自由的风筝，每天都会让你担忧。听到这里刘若英猝然一笑，表情可怜而失措。当最后“所以我会在乌云来时，轻轻滑落在你怀中”时，陈升做了一个小小的张开翅膀的手势。刘若英眼泪哗啦掉下来。
　　候佩岑问陈升：你有没有喜欢过奶茶呢？

　　陈升定了几秒钟，说，我不喜欢她，干吗帮她做这么多的事？你当我白痴吗？

　　陈升说，她挑《风筝》这个歌是有道理的。我记得她有一次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打电话回来给我，说她在甘肃省的银川，她是和钮承泽一起去拍戏。那时候电话都不是很流行。我接到电话是在办公室，她说她跟钮承泽开车开了四五个钟头才找到一个电话，然后打回来，跟我报告说“我很好，我很好，我很好”。——银川。那么远。后来我就把地图摊开来看，在办公室，在地图上找，甘肃省银川，这么远。

　　所以她挑那个歌，风筝。她一开始就跟我说“如果，我有问题，你可不可以来找我？”老实讲，萧言中，她跑那么远，我们怎么接得到呢？……你知道那个像小孩子拉风筝，奶茶已经跑那么远、跑那么远、跑那么远……然后那个风筝掉下来的时候，我们都没有办法接到了。佩岑，我接不到了，我接不到……

    陈升摇着头，声音很慢。我接不到了。

　　刘若英狂哭，语无伦次：可是那根线还是没有断啊，它还在，它还在你的手上啊，就算我掉下来了，你还是可以拉着那根线，一直找找找找找……就会找到我在哪里啊。

    陈升微笑看她，你白痴啊，怎么可能呢？ 　　

　　整个节目里陈升语气起伏最大的一段话，是说刘若英的恋爱。

　　他说，我觉得只要是一个女生，就应该有一个罗里八嗦的、或者是个讨人厌的家伙，随便，随便一个，去保护她。随便就好了——随便！只要有一个人可以去保护她。司机老王啊或者什么的都可以，随便，可是，你现在是怎么了呢？——他对刘若英伸出双手，质问她：你现在是怎么了呢？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么？这是我最介意的一件事了！

　　刘若英茫然失笑，无言以对。她垂下的眼睛里有绝望。或许她在想，既然应该有一个男人来保护她，既然是随便、随便的一个就好，那为何，不可以是你呢？这种听起来关切至深的言语，其实包含了多么置身事外的拒绝在里面。它不会令人宽慰，只会彻底心碎。

　　我很少看到这样失控的采访场面，掩饰的情感，深切的期望，刻意的距离，自始至终的眼泪。刘若英如果不是在哭，就是冒出突兀的傻笑，或者环顾左右而言它。她的紧张和手足无措十分明显。她一直对候佩岑说，我们很久没见了。我都很少见到他，他不肯见我，也不肯来听我演唱会。他都不要见我。

　　陈升说，你有你的路，我有我的事要做。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。你不会带动我的，你今后要去的任何地方，其实都不关我的事了。你不会找到我。

　　陈升说，好了，我给你们唱歌吧。都不要哭了。

　　他在前奏阶段时候很认真的竖起指头，对候佩岑和刘若英说：不要再打扰我，OK？做完这期节目我就闪了，佩岑，你不要再叫我来了，我很忙，我要去做我的事。奶茶，你也去忙你大陆演唱会的事。我们大家再见，好吗？

　　刘若英扭过头勉强笑，勉强笑。
　　陈升定定的看着她唱：
　　送你到火车头
　　回头我也要走
　　双人放手就来自由飞，自由飞
　　不是我不肯等
　　时代已经不同
　　每个人有自己的想法
　　你要保重啊
　　等来是一场空
　　每个人有自己的愿望
　　辜负着青春梦青春梦
　　
　　哭。还是哭。
　　
　　候佩岑问刘若英，奶茶，你可不可以告诉我，为什么女人听到他讲话，就会没有办法控制要哭？
　　刘若英说：我觉得是这样，你看到他，你就会觉得原形毕露，你觉得你做任何补妆啊、弄任何外表的东西，都会觉得自己很虚伪，很假。因为他太真实了，他是关心人心里面的东西。所以我常常觉得我和他之间是沉默就可以了。前几年，有时候，我有觉得自己拼不下去的时候，我就会去开车去他在的地方，走进去，他看到我，就摸一摸我的头。然后我就好了，我看到他我就觉得我好了。我就走了。
　　
　　陈升点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，拿出口琴唱了最后一曲《然而》。
　　然而你永远不会知道
　　我有多么的喜欢
　　有个早晨我发现你在我身旁
　　然而你永远不会知道
　　我有多么的悲伤
　　每个夜晚再也不能陪伴你
　　有一句话我一定要对你说
　　我会在遥远地方等你
　　直到你已经不再悲伤
　　i want you freedom like a bird
　　
　　刘若英含泪和他一起唱：I want you freedom like a bird……陈升唱歌时，始终微笑看着她。这是最后一曲，唱完，就会离开，从他的表情里可以看出他的决心。

       16年，是不是太遥远？不能等。16年里，很多事情应该做，钱是永远不会嫌少的，16年里，不，17年，都要赚钱。譬如造势，从医院手术受孕开始，直到产房出生，全程拍摄记录，宝宝没有出生就是明星，包括出书、DV等等。这个明星宝宝，必须全中国知道，他（她）是翻查资料找来的爸爸，准确的说，是找来了细胞。问题当然有，而且很麻烦：孩子如何报户口？得当处理，又是大事件：就此引发对于户籍制度的全民探讨甚至冲击。社会进步如斯，户籍，还有必要么？

       以及孩子的教育问题，因为爸爸是一张资料，肯定受到其他小朋友歧视，逻辑延续下去就是对于非婚生子女的关注度，包括如何给予他们平等公正的成长环境。这是需要全社会、全部家长集体被洗脑。

       这个被老天选中的孩子，承载改变历史惊天大责任，将被记入人类发展史：很多女性并不那么喜欢婚姻，却舍不得放弃作母亲的权利。这个宝宝告诉所有人，可以的，只要有勇气，而且名利双收。

       绝对不是穷疯了导致胡言乱语，谈话的每个人，至少拥有百万不动产，出身正统知识分子家庭，受过名校高等教育，工作努力生活平顺，早过了青春叛逆期，能够包容满脸青春痘的桀骜少年，孝顺长辈关心友人。我们只是，用最散淡的方式，随意聊出这件充满利欲的事件。然后，集体爆发哄堂大笑。

       还有什么不可以？选秀节目的小男生被标价，女作家扔出“用生命捍卫贞操是耻辱”的观点，著名社会学家公布调查结果“穷人很难有爱情”。都不存在泾渭分明黑白对错，正方反方各执一词，怎么都具备合理性。过去现在将来，分明三个时态，延续进展，合理、不合理颠倒其中，今天是黑，一觉睡醒，已经变成白。可以的，目前看来，都是可以的。

       婚姻制度是不变的，目前看来。所以会变的，只是不晓得什么时候。孩子必须建立在婚姻的基础上，已经太多人对此不满，做母亲或者父亲是每个人的权利，不要硬是搭送“婚姻”这个赠品。生儿育女是生命延续，属于纵向关系，而婚姻，与另外一个人相互磨合容忍，属于人类之间横向关联，强买强卖早被明令禁止，婚姻制度，怎么如此强悍？所以会变的，只是不晓得什么时候。

       离开饭店走在灯红酒绿街道，大家幡然悔悟：地球已经太喧闹，这个明星宝宝，还是不要做娱乐圈明星了，多花十几年，培养他（她）做古典钢琴家、小提琴家之类的，优雅并且属于上流社会。然后每个人心有不甘：据说人工受孕导致多胎机率很高，那么两个好了，娱乐明星宝宝早早赚钱，过气的时候，古典音乐家宝宝也差不多叱咤风云了，高雅与大众两不误，爸爸妈妈们到死都有钱数，好一个万年常青。

女子缺一粒细胞 

（文：张艺）

【顺便摘录一个跟贴：

自古王侯将相，是非成败转眼成空。草芥小民，何苦于他人做嫁衣裳。凡事确实旁观者容易清，战争这种事情，去了就会怕的，不是所有人可以像舅舅那么幸运。所幸我们生于和平年代，男生没有热血冲头的借口，彻底移情足球。这就是了，世界杯开赛，男性友人们早在春天开始赶工，盘算提前一个月做完上半年全部工作，好专心赛事。一只球，绿草坪里滚来滚去，22名球员加上裁判陪着伺候，汗水如花洒，动辄受伤，腿脚骨折，激情点何在？我是懂不来的。索性一人发一只，各自安心去玩，比较矜持优雅。听说巴乔踢飞点球后的背影，让全世界至少十亿人为之心碎，这个比较感性，如果本届世界杯类似事件重演，或许我会看下重播。

给一个牧场，你会不会从写字楼里走出来流放到荒凉？不给这个牧场，你会不会从都市缝隙里溜出去？所以丽江、凤凰等等云淡风轻的地方，有不少酒吧客栈，老板大多有故事。

讲好分手以后做朋友，不过自我欺骗。朋友是那种，各自带着恋人一起厮混开心的，个性不合分手了，遗憾懊恼铺张蔓延，怎么敢知道对方下一段情感进展，和别人的。

      月底杂志印出来，几乎半本都是汤素素的大作，包括煮菜小窍门、衣服去渍贴士。每天回家累得要死，倒下就睡，黑眼圈暗疮挂在脸上经久不退。偶尔女友们聚会，年轻小女孩恭敬的说：“您是前辈。”汤素素满怀慈爱的微笑，心里恶狠狠的：“不出几年，你就是我现在的样子，我看得到。”